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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先森博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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成都的柔情,作者的回忆(转载)

本文原文来自:今日头条:漫成都
原标题:成都的柔情藏在这份13块钱的盒饭里,多少人在这里找到果腹的出口

成都虽说被称作”美食之都”,但对于“中午吃什么”这种灵魂拷问依旧是很多人的迷思之一。

对我来说,成都是座很有曲线的城市。

当然这个曲线不是以房价的高低来划分,而是不同区域,在时代发展中充当的角色不同,从而导致饮食文化主动或被动地变得不同。

比如以前,越往城南走,在夏天的街边总会看到厨师光着上半身,挺着啤酒肚,一边叼起一根中南海,一边单手颠勺,来吃的人也趿双拖板儿鞋。不过这种吃得热火朝天的餐厅现在在城南越来越少了,大家纷纷搬进崭新的商场或店铺里,前后左右的精致却无差别的写字楼也如雨后春笋。

越往北走,各种小街小贩随处可见,挂着一块红色影印的招牌纸,油炸土豆和炒河粉的油烟一部分附在那块红色招牌上,另一部分随风飘荡进人群里,这味道时刻地提醒着人们:一日三餐和温饱冷暖。

又比如,在成都还有这样的区域,由红星路、总府路、提督街这三条主街组成,你可以说它是精致的、往上的中产属性,因为这里有城市中心的CBD。在这里上班的白领们,哪怕中午只是去写字楼负一楼吃碗酸辣粉,也要固执地带着这身味儿去旁边的连卡佛看看最近喜欢的口红牌子又出了什么新色号。

但你也可以说它是粗燥的、充满市井烟火味的平民属性,因为和CBD相聚不过几百米的提督街周围,拥有最多摊贩的手机一条街,以及无数条把馆子开进老式小区居民楼里老街巷……

在这里人们试图划分甚至凸显一种边界,但另一方面,因为某种东西又在不断消减着这种边界,尤其是在一天中最重要的“午饭节点时分”。

今天我们要说的这个地方,在天府广场城市之心旁边,叫作东华门街。短短500米的距离,却是成都盒饭最多的一条街。在这条街上,每天中午一到饭点,就会从周边林立的高楼里涌出许多上班族,不约而同地往这条街走,此外,还有执勤的交警、环卫工人、建筑工地上的民工、出租车司机……

他们会集中又井然有序地走进每一家价格相差无几、菜色味道雷同的快餐厅,包括这家名字就叫“盒饭”的盒饭馆子。

如果把这家快餐店定义为和街上十几家快餐店一样似乎又是不准确的,因为据说它已经开了30多年了。

据说,有很多住在成都一环路以内的“土著们”都是吃着这儿的盒饭长大的,甚至有人还给出很高的评价,“在这里吃肉才叫真的吃肉!”

在这里吃饭,拼的是速度,周一至周五,每天中午从11点左右开始,就已经陆续有人来了。

如果在12点还没有走到这里,那你就会因为“不守时”而错过在窗口扫码付费,然后听到那句清脆又毫无感情的“快点,吃哪一个”的机会。

一盒盒饭,13元。1个大荤菜,1个小荤菜,一个素菜加一碗热腾腾的白米饭,装在最普通的白色塑料盒里。

端起这碗盒饭时,你需要以最虔诚的姿势,其实最主要是怕盒子边缘挂着的油汤蹭在衣服上,因为一个不小心被刮了油,还要忍受打饭阿姨“爱的教育”,才能讨上一点洗洁精。

而在你拿稳了这份三十年如一日受追捧的“回锅肉/凉拌白肉“套餐时,可别高兴得太早,这里的座位永远是紧缺并且铺满厚厚一层油脂的。

你看准了一个位置,但这个位置上还留着店员们没来得及收尾的前食客的“犯罪现场”。

如果这时你还在思考如何在没有纸巾的情况下,优雅地把它清理干净,多半这时一个屁股早已稳稳地坐在凳子上了,转过来还不忘对你说一声,你挡住我了,麻烦挪一哈哈。

而在你终于找到位置落定,并打开这份盒饭时,你头顶的两颗大榕树遮挡住了大部分阳光,一阵清风拂过,带给你的不仅有大自然般的夏日清凉,还有随时可能掉在白米饭上的树叶什么的。

但这又有什么关系呢?你决定把它挑出来继续吃。

一旁和你同桌的大叔虽然也遭遇了同样的问题,但他们很淡定地把落在米饭上的树叶子挑出来,然后继续淡定地埋头“苦干”。

意识到这种熟练程度让他们有些发窘,其中一位自顾自地说了一句:哎呀,树叶都飘进来了哦,而另一位则笑着应和:你还讲究这些,你看人家白领都能吃你不能吃哦。


为什么这样一个逼仄的、粗暴的、带着集市味的“小型民营食堂”会如此受人们欢迎?哪怕是站着也要在这两颗树底下端着盒饭刨完?

这家无名盒饭的名气,整个顺城大街没有人不知道的,尤其是出租车司机,这儿就像他们每天的固定食堂,哪怕绕远路也要开进来,打上13块钱的盒饭,吃完再开工。
“还不是因为便宜又好吃嘛,这年头成都还有好多店2荤1素敢卖13块?骨头汤随便舀,泡菜给你拌得巴巴适适,光那碗泡菜都能下一盒饭!”

来这儿吃饭的司机师傅们,都习惯在饭前饭后站在那一桶骨头汤或萝卜汤旁边,先灌上它一碗热汤再说,哦,对了,别忘了自己撒上葱花。

而在打饭窗口,几个中号铝盆一字排开,排成3列,从大荤到小荤最后到素菜和泡菜盆,窗口很小,但排队的人却从来都是井然有序的。这边扫码支付,里面大姐收钱,然后剩下的姐们就拿着铁勺敲下盆子,示意轮到你了。

“这里的凉拌白肉和回锅肉只有那么巴适了,尤其是大姐亲自拌的白肉,几乎是一装盆,马上就被抢没有了!”一个写字楼的小年轻在这边上班后,被同事安利来吃了一次就爱上了。但是只可惜每次只要超过十二点半过来,这里的菜几乎都已经卖光了。

盒饭馆子的老板,叫“大姐”,很多食客是这么喊她的。“大姐”一个人肯定忙不过来,所以这里还有一位老板叫“二姐”,自然她们是两姐妹。

即便在这里卖了快30年了,她们还是坚持只卖中午,问起原因,她们都觉得用不着那么拼命,钱又挣不完,不如早点收摊去打两把麻将。这很成都人,毕竟打麻将比挣钱重要,能在麻将桌上顺便挣点钱更重要。

而且为了更好的劳逸结合,留出更多的时间到处走走,打打麻将什么的,大姐二姐采用了职场轮休坐班模式。两人分别上一个月休一个月,所以一般这个月大姐在,大家都说今天去吃“大姐”,下个月大家又会改口说,走吃“二姐”去!

看着每天的生意都特别好,食客都问大姐二姐有没有什么感想,她们都笑得乐呵呵的,表示没什么感想,只希望来这儿吃饭的人都吃好喝好就完事儿了,这洒脱劲儿也很成都。

平价的快餐店不少,为什么大姐二姐盒饭会让人们停不下来地吃上30年?

我曾在大众点评上,在那仅有的4条精选点评中看到了一条留言让人印象深刻,评论里说,他从5岁开始吃张大姐二姐的盒饭,那时的盒饭卖二块五,现在他三十二岁了,每次从国外回来必定专门跑来吃,味道依旧没变。

“味道依旧没变”这个可以说是对一家老资格的苍蝇馆子最高的评价了,另一方面,这个没有变的味道在他变化了的人生里,也替他拼凑了好些记忆,充当记忆的提示牌。

还有人评价这里是成都最好吃的盒饭,平时只吃半碗饭的精致白领,来这儿一坐下就是一碗半的分量,因为这里的菜不知道为什么总有一种家庭小炒风味,泡菜也是全世界最好吃的妈妈牌泡菜。

还有那些在这里吃了二十几年的周边居民也表示早已经把这里当成了一种习惯。座椅不够,自己从家里搬也要在夏日的正午坐在这榕树底下,小酌二两白酒。

除了对味道的执念,30年的回忆痕迹也好,在外打拼的年轻人心里的安慰性食物也罢,这里还有一个无差别的身份辨识。

在这里,你能看到不同的人,都这样脚踏实地的活着,盒饭里的大块大块的回锅肉刺激着大家的味觉,以至于会为“食肉味”感到原始的快乐。

还有那些陌生人之间,从在座位上落定的一刻起,人与人之间的疏离感荡然无存,毫不顾忌地挤在这张桌子上,一会埋头吃饭,一会抬头聊天。

都不认识聊什么呢?聊天气呗。

真正意义上在成都生活了两年,从只看得到写字楼的城南,到一踏入电梯就能感受的中产阶级精英生活的IFS,再到一个离IFS只有几百米距离的东华门街,成都一直在打破我对它的印象和定义。

当我试图在自己曾生活过的痕迹里找寻属于成都最真的东西时,我发现,其实每一个地方都很真,只是代表的真有些不同罢了。

城南的真在于,它在用肉眼可见的市井生活消亡,来为更多年轻人创造工作机会,以及相对公平的竞争环境。

而IFS跟太古里,我想这里就像姑娘们的水晶鞋,男孩们向往的人生第一块手表,它是一个期望,是人们期待着自己哪一天也能拥有这样精致的生活的参照物。

那东华门街或光明巷那样的街道呢?它们的真在哪里呢?

这样的街道在成都有成百上千条,我觉得,它们并不是从地图上城市中心点呈辐射状出去的,而是这些街道无规律地组合而造就的城市。

它们的真就在于,以上所有人,都真真切切地生活在这里。那些伟大的期望或渺小的谋生都于此而生,在此丰满,并且都被人们小心翼翼地珍视着,包容着,守护着。

无论时代如何更迭,高楼推倒了又重建多少次,那些成都的脉络和生活的纹理,依旧会存在,就像这间城市之心背后的“无名盒饭”,我们依旧能在里面感知到:

30年前,有这样一群从写字楼走出来的年轻白领,和那些刚执完勤的交警、刚好路过准备吃个饭在继续四处载客的出租车司机以及正在周围参与城市建设的工人们,围坐在这颗榕树下,吃着喝着聊着。

和我们现在并没有什么两样。

  • 后记 -

随着城市的发展,现在人们也意识到了环境保护的重要性,大家对一次性打包盒的使用也越来越少,我们相信白色污染的盒饭也终将退出我们的生活,但是有很多情感和记忆是不会消退的。
文字|海椒 图片|庆子 设计|蒋莉 编辑|棐
监制丨王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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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篇幅有限删减了一些图片

转载本文是因为博主在成都东华门街附近工作过两年多也经常去这个餐馆吃饭,虽然因为工作原因已经没在那里工作了。谨以本文纪念逝去的青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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